陆、再袭(1) (第1/1页)

    天上月明星稀，地上哀鸿遍野。

    杀伐声响撕裂了夜空的阒静无声，槐山山脚几里外的大镇传出惨烈的呐喊与嚎叫，喧天火光染红了清冷的夜空。

    这座大镇七年前盖来抵御流寇的简陋土墙，早被坑挖、践踏得崩毁倾颓。墙内，持着火炬的流寇身影蛮横地捣入各家各户，上演着一场怵目惊心的劫掠。

    两条高大且颀长的身影伫立在土墙外，冷眼看着镇上发生的一切。

    「多耽搁这几天，让兄弟们都快没饭吃了，造孽啊。」其中一个男人凉凉说道。炽热的火光映在他眼里，却驱散不了他瞳中的冰冷。

    「就算造孽，沾得到你身上吗？这些烧杀掳掠的事，向来是下面的人在g，就你双手最乾净。」另一人嘲讽似地轻嗤了声。那张半覆的面容、一双夜里炅然如星的瞳眸，此人显然正是那日袭村的蒙面客。

    「乾净的手脚，才配得上跟那些自命清高的门派中人一战啊。我闯荡江湖，最终可不是只为了g眼前这些卑劣下贱的事。」男人轻笑。

    「哼，手脚乾净有什麽用？名声还不是臭的。凭邙山流寇这四字，就足以让那些人把你看低到土里去了，谁又会在乎你所追求的武学JiNg神？」

    「所以南槐派这次才会只派了两个N臭娃儿来对抗我们？」提起此事，男人不以为然地笑瞥他一眼。

    「是对抗你。」蒙面客不屑地瞟了回去。两人此时虽然并肩站着，可彼此的眼神始终不像看着自己的同伴。

    「就凭这两娃儿，还不配。霍征鸿是不是脑子坏了？居然让他们来？」

    「因为对方年纪轻就轻敌，可不是你的风格。」蒙面客凉然说道。

    「当然。所以我看轻的，是他们的实力。两人联手都伤不了你分毫，够窝囊的了。我看霍征鸿是忙着准备天下剑试，随便派两个徒弟出来想打发我们了。」

    「你怎知这不会是诱敌之计？说不定下回我们攻上去，等在村里的就是南槐派整队人了。」

    「那不正好？省了多往山上爬一段。」

    「你野心B0B0地想挑衅南槐派，只在一个破落小村里怎麽够霸气？」蒙面客哼了声。

    「还是你了解我。所以我派人看住了那个小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埋下伏兵的。到时，咱们就带着那两个小徒的首级到南槐派叩门，给霍征鸿当见面礼吧。」男人一副兵来将挡的自信模样，叫他身旁那人看得刺目。

    「看你这狂妄的模样，真想见你让人狠狠挫败一仗。」黑sE面巾之下，蒙面客冷冷咬牙。

    「我这不就等着你吗？」男人挑眉，笑意深深地瞥了蒙面客一眼。

    「那你恐怕有得等了。我如今，还有b挫败你更重要之事必须完成。」蒙面客不领情地应道。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话还真无情啊，」男人调侃了句。

    蒙面客懒得搭理对方的调侃，索X装作充耳不闻。

    男人也不在意自讨没趣，反而稍稍收敛了笑谑的神情，有些认份地说：「我当然明白。到时候我会在一旁安分看戏的。」

    他又接着瞥向蒙面客的双足，「脚上的状况如何了？」

    「已无大碍。」

    「好，那就五日後，按照计画行动吧。」说完，他转身背过喧天杀伐声响走开，熠熠火光闪烁地照在他离去的背影上。

    槐山近山腰处的一处溪谷边，在月光下可窥见一片凌乱的营地痕迹，看上去似乎曾有一大群人在此停驻栖息过，但此时只剩下静默的狼藉。

    未久，两条颀长身影一前一後，踏上此处──正是旁观山脚大镇那场劫掠的蒙面客与另一名陌生男人。

    溪流不疾不徐从两人面前缓缓抹过，溪水反S月光，粼粼地晃亮了溪谷周遭，蒙面客突然目光一锐、察觉有异，大步上前横臂拦住身边的男人：「有动静，当心。」

    男人凝起目光环视周遭後，定睛在某个方位，似乎看见了什麽般，出声道：「宋襄，你怎麽回来了？」

    旋即，一条身影从幽暗之中现身，来到蒙面客与男人面前，恭敬地垂首：「山上那小村有了些动静，所以紧急回来禀告……」

    蒙面客与男人都屏息默声而听，宋襄便接着继续说：「那两名南槐小徒请了村人往山上报信。」

    宋襄从袖中掏出一张被折起的信笺，递到男人面前，後者伸手接过、将之摊开，就着月光起来。

    男人看完，挑眉睨向宋襄，语焉不详地问道：「至於送信的人……」

    「是。」宋襄甚是明白男人话中所指，简洁地答道。

    男人眼神满意，却也不忘注意到身旁的蒙面客有些嫌恶地皱起眉头。

    不过男人面不改sE，自顾自地朝蒙面客分享道：「这两名小徒倒是识时务，还懂得放下身段回去求救，没因为自己击退了几个流寇沾沾自喜，你说是不是？」

    「自从识得你後，世人在我眼中都很谦逊。」蒙面客白他一眼、挖苦了句後，才正sE地回应道：「有了七年前的经验，霍征鸿就是再有自信，也不可能轻敌至此，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群当年也一起剿寇过的师弟们，对邙山流寇的实力皆心知肚明；若这两名小徒只是他们先派出来查探情况的，那久未回覆，他们未必不会起疑……」

    「果然还是你了解他们。」男人轻轻笑弯眉目，随即又转向宋襄：「帮我弄副纸笔来，你也去找一套跟那些村人们相似的衣着来。」

    宋襄应了声後，便转身离开，去交办男子的吩咐。

    溪畔又稍归沉静，只余澹澹月光照落，二人映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瘦长且孑然，彷佛并肩而立、却又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