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王庭 (第1/1页)

    第三章王庭

    金sE大帐在夕光下如一座沉默的山。

    风吹动帐帘，兽骨与铜铃相撞，发出低沉的声响。柳望舒站在帐门前，脚下铺着厚厚的狼皮，脚步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拖住。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细而急，与远处牧马人的呼哨声交织。

    阿尔德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道：“不必紧张，父汗虽然威严，但不会为难你。”

    这话没能真正安抚她。柳望舒深x1一口气，将背脊挺得更直些。

    帐帘被掀起的一瞬，热气与皮革气味扑面而来。

    她第一次看见他。

    可汗阿史那·巴尔特端坐于高处，背后是层层叠叠的金织毡毯，火光沿着他的轮廓燃烧。那不是长安g0ng廷中温润的威严，而是一种像风暴般的沉重存在感。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巅峰的年纪。坐姿随意而充满力量，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展着，仿佛随时可以起身跨上战马。肩膀宽阔得惊人，像披着战场的重量；皮甲半敞，露出被风霜雕刻过的x膛，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记录着半生的征战。

    他的长发乌黑浓密，用一条镶着狼牙的皮质额带束住，几缕编发垂在两侧，随着他微微转头而晃动，仿佛随时会化作猎鹰的羽翎。他下颌线条坚毅，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窝深陷，目光却极亮，像在草原上盯住猎物的狼，锐利而专注。

    那一眼落在她身上，没有掩饰的审视。

    柳望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不是“公主”，也不是谁的nV儿，只是一枚被送来的筹码。

    她背脊发凉。

    他b传闻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这就是未来要与她共处的人。

    她缓缓低头，行礼，动作端正冷静，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

    害怕吗？

    有一点。

    “大唐遗辉公主，柳氏望舒，拜见可汗。”她的声音在大帐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长安官话特有的韵律。

    巴尔特可汗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从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她身上繁复的翟衣，再到她低垂的眼帘。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抬头。”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哑质感。

    柳望舒依言抬起脸。

    两人对视片刻。可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侧过头，对身旁坐着的一个nV人说了句什么，用的是突厥语，语速很快。

    这位阏氏约莫三十出头，容貌YAn丽，穿着华贵的貂皮镶边长袍，头上戴着缀满银饰和绿松石的头冠。她闻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问道：“公主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柳望舒答。

    &人又对可汗说了句突厥语，可汗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柳望舒，这次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二岁。”他用汉语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陈述事实，然后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

    这话让柳望舒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确实自小就b同岁人长得慢些。她保持沉默，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阏氏追问：“公主可来过癸水了？”

    柳望舒一愣，脸瞬间红了。她咬了咬唇，诚实摇头。

    大帐里静了一瞬。可汗和nV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巴尔特的眉头再次皱起，这次明显了些。“还是个没长开的花骨朵。”他摆了摆手，“罢了，先养着吧。阿尔德，带公主去她的帐篷，安顿好。”

    “是，父汗。”阿尔德躬身应道。

    可汗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望舒身上，这次多了几分随意：“既然来了，就是阿史那部的人。好好学，好好活。草原上的日子，不b长安舒坦，但也不差。”

    “谢可汗。”她再次行礼，跟着阿尔德退出大帐。

    走出帐门，h昏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独有的青草与牲畜气息。夕yAn西下，整个王庭笼罩在温暖的金红sE光晕中，毡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牧人归家的歌声。

    “这边。”阿尔德引她走向王庭西侧的一处毡帐。

    那是一座中等大小的帐篷，白sE毡布上绣着蓝sE云纹，门帘上悬挂着彩sE的布条和铃铛，风吹过时叮当作响。阿尔德掀起门帘，示意她进去。

    帐内已经收拾妥当。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和兽皮，中央有一个小巧的火塘，炭火正红；靠里侧是一张铺着柔软毛皮的矮榻，旁边摆着几只彩绘木箱，想来是存放衣物的。帐壁悬挂着几张挂毯，图案是草原常见的骏马和雄鹰。

    最让柳望舒惊喜的是，角落里竟然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整齐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卷书册。

    “听说公主多Ai读书，”阿尔德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我让人准备的。”

    “多谢二王子。”柳望舒由衷道谢。这一路上，她能感觉到阿尔德虽话不多，但做事周到细致。

    星萝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四处打量，一会儿m0m0挂毯的质地，一会儿掀开箱子看看里面的东西，眼睛里满是新奇。孙嬷嬷则老成持重得多，已经开始整理带来的行李。

    “倒也是另有一番风味。”柳望舒轻声道。b她在长安的闺房简陋得多，却有种别样的舒适和自由。

    阿尔德看着她小心翼翼触碰帐壁上悬挂的一串风铃——那是用晒g的羊骨和彩石串成的，碰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像个第一次见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忍不住笑了。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他原本冷y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帐门被猛地掀开。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探进头来，乌黑的头发散乱，发梢还Sh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像是刚玩过水。他的五官JiNg致得像个瓷娃娃。眼窝b中原孩子深一些，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Y影。瞳仁是深褐sE的，隐隐透出琥珀般的光泽。鼻梁挺直，但还没完全长开，带着孩童的圆润。嘴唇粉nEnG，此刻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他穿着一件深蓝sE的小袍子，腰束皮带，脚蹬皮靴，靴子上还沾着草屑。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跑到阿尔德身后，躲了起来，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柳望舒。

    阿尔德无奈地摇头，伸手把男孩从身后拎出来：“阿尔斯，别躲。”

    男孩才不情不愿地站到前面，脸蛋更红了。

    “这是阿尔斯兰，我的弟弟。”阿尔德介绍道，又转向男孩，“阿尔斯，这是父汗的新阏氏，来自大唐的遗辉公主。”

    阿尔斯兰偷偷瞥了柳望舒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繁复的翟衣和JiNg致的发髻上停留片刻，随即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他一扭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跑出了帐篷。

    帐帘落下前，柳望舒听见他在外面绊了一下，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然后阿尔德低低笑出了声。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害羞，”他眼中带着笑意，“许是他从未见过中原nV人，觉得难为情。”

    柳望舒也忍不住弯了嘴角。那孩子的反应太可Ai了，让她想起了长安亲戚家那些怕生的小侄子。

    “他很像你。”她轻声道。

    阿尔德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温暖的回忆：“我们都很像阿娜……母亲。”他知道她不会突厥语，特意在句尾为她翻译解释。

    他没有多说，但柳望舒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温柔的怀念。

    “走吧，”阿尔德转移了话题，“带你去认认人。王庭里人不少，先认识几个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