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发烧 (第2/2页)

但不再有太明显的不适，手指形状倒是留下来，提醒他到底发生什么。

    他把今晚穿过的衣服都洗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但把它们挂在狭小卫生间的细绳上时，他舒了口气。

    转而看到那件跟家里环境太不搭配的衬衫，顺手就要塞进垃圾桶，想了想，将它原样也与滴着水的衣服挂在一起。

    谢今朝打开电脑，开始写还没完成的读书报告。

    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他坐着堪称煎熬，可他执意如此。

    科技史这节讲得是古代天文历法，有些浪漫的东西，没有多么精妙和发达的仪器，他们就只凭借瑰丽的想象和说不清缘何而来的直觉与坚持探索银河，留下复杂典雅的星图。

    眩晕，字在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颤抖从来没停下过。怕低血糖，就往水里掺了糖和盐一起喝下去，味道很怪，但谢今朝不在意。

    只希望明天顺利赚到那3600块就好。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可能是晕过去，谢今朝也搞不清，反正被闹铃吵醒的时候头重脚轻，尽可能打理出一个妥帖的样子，套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出门。

    白天总是有太多人，地铁站的嘈杂声在耳边时远时近，谢今朝吊在扶手上，垂着头，闭眼。

    到达拍摄现场时，他几乎是凭本能在行走，难以启齿的伤处还在痛，因为没有敢在伤收敛之前贸然摄取任何食物，浑身乏力，踩在地上犹在云端。

    “谢今朝！”

    他听见工作人员叫他。

    “可以去换衣服了，咦？你自己不会化妆吗？那待会儿换完出来去那边找小陈。”

    是个风风火火的摄影师助理，一连串话下来，谢今朝只来得及点头。

    换衣间又是人来人往，他靠在墙边安静的等，到那扇门暂时空闲下来，走进去打开储物柜门，刚要抬胳膊就因为动作太大一个趔趄，肩膀撞在柜门边上。

    他甚至有点觉不出痛了。

    蓄力，尝试着缓慢地脱掉短袖，舒展筋骨时，肩胛骨骨缝生锈样地酸涩。

    好像听到什么声音，谢今朝回头去看。

    是个女孩，大概也是模特，四肢修长，眼睛妩媚地上挑，叼了支烟，呛得他头晕眼花。

    谢今朝挑眉，意思是还没脱完，女士应当暂避的好。

    “给你拍了张照片，你看看。”

    女孩根本不管他裸着上半身，径直走近了，给他看手机屏幕。

    是他脱衣服的那个动作，双手向上举起，脊背上的筋和骨骼清晰地从皮肤上映出来，淤红和青紫零星地散落。

    有点冷的指头轻轻触碰他的脊背，“喔，是真的伤啊，我还以为是化妆。”

    谢今朝莫名其妙，“你干......”

    就说了两个字，一只手就整个贴在他额头，冰冰凉。

    “你发烧了，高烧。”她下判断。

    谢今朝看她近在咫尺的脸，是现下模特圈流行的那种厌世感的类型。

    “我知道。”谢今朝面无表情。

    “谁打你？”

    “关你......”谢今朝烦躁，他很少这样，可能是太难受，只想快些做完这一件事，能在哪里喘息一会儿。

    可是话没说完。

    “喔！喔！”

    “别生气，我是在关心你，要不要试下，能提神儿。”女孩儿立刻举起双手作出个投降的姿势，已经动作飞快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自己帮他点着了，塞到他唇间。

    谢今朝嘴唇干得起皮，使用过度的喉咙也沙沙的疼。

    但他受蛊惑般学着样吸了一口。

    然后就天旋地转的，被女孩儿一把接住。

    “啊......你第一回抽烟吗，那确实会有点晕。”

    “我看到你脱衣服很好看。”

    谢今朝嗤了一声，什么话。

    “就拍了下，能不能放在我的微博上，你看过了，没拍到脸。”

    “我叫齐昀。”

    齐昀跟他肩并肩坐着，好像根本也没想交流，只是自言自语地说。

    “你的背很漂亮，伤口也很漂亮......像是不能飞的鹤。”

    谢今朝第一次知道了抽烟的奇妙，身体里一直在跳痛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骤而安静下来。

    “谢今朝。”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