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积雪 (第1/1页)

    飘了一个晚上的雪，清晨醒来，屋外已经积累了一些。

    我轻手轻脚下床，踮起脚尖以免过大面积地感受到地面的冰凉，随後蹑手蹑脚走到厨房，从冰箱取出牛N。

    牛N几近无声掉入透明玻璃杯，我盯着墙角搁着的那两只行李箱，想起凌晨迷蒙转醒，便是因为听到滚轮拖曳的声响。

    那一刻我确信，mama和弗洛里安这几天都待在一起，并且同时回家。

    冰凉的YeT流过我的指缝，我才意识到牛N满出来了。

    我低头像小猫一样T1aN了几口最上方的牛N，再慌乱地到一旁水槽架上扯了抹布，小心翼翼地拿起玻璃杯擦拭杯底和杯身，并且尽可能不让更多牛N洒出来。可就在这个惊险万分的时刻，身後的脚步声吓了我一跳，杯子滑落，摔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抗议，一摊牛N白得像是yu盖弥彰的修正Ye，更是突出了犯错事实。

    我未能阻止，弗洛里安已经取了小型扫帚畚箕，低下身子清理。

    「帮我拿一下旧报纸。」他下达指令，我这才清醒，赶紧到厨房旁的储藏间找报纸。

    「那个……我来收吧？」音乐家的手最重要这个老套台词我终究没说出口，但弗洛里安没听到似地，只是自顾自地把碎玻璃倒在报纸上头。一层层报纸将玻璃残骸包裹妥当。弗洛里安迳自找来拖把，将那摊牛N仔细地擦乾净。

    彷佛做错事的人是他。

    不晓得为什麽，我突然觉得此刻的弗洛里安，像是小时候我曾看过的爸爸、那个不晓得做了什麽亏心事要弥补mama那副模样。

    「谢谢。」半晌，我才挤出感谢。

    若不是这样的cHa曲，我已打算直到假期结束都不和弗洛里安说话。我明白这是幼稚的赌气，毕竟再过不到几天，他又得到其他县市演出，接着暂时接手某个小镇音乐学校的师资职位、暑期长假则如往年负责音乐营队，等下个冬季才会再回来。

    而我也晓得自己会多麽想念他。

    「你不穿鞋？」弗洛里安没来由冒出一句，我这才低头望向自己光lU0的脚丫。

    毕竟我一开始只是想出来装杯牛N、顺道看一下窗外积雪而已。

    我摇头，目光放在外头飘落的雪花，决定到庭院去。

    脚掌碰触内里刷毛的靴子柔软的质地，我感到安心。推开门，即使是冷空气却不令我退却。我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看雪，太yAn还躲在雾白sE的天空一隅，未完全窜出头。

    弗洛里安慢了些才出来，在我身上被盖上了一条沉甸甸的毛毯。我转头看他没穿得多暖，便主动靠近，将一半的毛毯分给了他。

    这种时候我总纳闷自己莫名爆发的勇气从何而来。

    他没有移动，只是任由毯子将我们包裹住，从口袋里m0出一根菸，点燃，却没放入嘴里。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看着那根菸，直到沉默扩散到使我尴尬的程度。

    「糖果罐里好像有bAngbAng糖。」以此为藉口，我落荒而逃，留下弗洛里安、毯子，和他的香菸。

    回到屋内，我在厨房柜子的糖果罐里翻找，却怎麽也找不着bAngbAng糖，连最难吃的那种化学草莓口味都没有了。

    我於是拿了两条可乐口味的carambar、随意披了件薄羽绒衣，重新回到屋外。

    几片雪花掉落在袖口，羽绒外套表层滑顺的材质x1入了快速融化的雪花，形成好几个小小的水渍。弗洛里安总算把菸放入嘴里了，我把本想给他的糖果默默放回口袋，只拆开自己的份。

    一点也不像可乐的平凡甜味很快在嘴里扩散开来，我刻意含着糖果，任它一点一点地化掉。如果可以，我多麽希望我对於弗洛里安的喜欢，也可以像糖果一样，不知不觉便淡化、消失……

    「莫里斯。」

    转过头，看见的是他异常认真的表情，那个瞬间，我又开始听到耳朵里「咚咚咚」的心跳声，竟和安静落下的雪的速度重叠。

    我屏息聆听他想说些什麽，但不晓得为什麽，却好像已经知道了。

    「莫里斯，你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