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 (第2/2页)

为你会尊重我。”

    “你凭什么值得我的尊重？凭你自暴自弃？凭你因为无法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就宁肯搭上自己的命运还有我？如果你不能成熟一点，你不配我的尊重。”

    迪兰无话可说，只是不肯直视他。他觉得自己脆弱得简直可恨。然后脆弱中忽然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凶狠和激愤。

    他扭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去你妈的，加里。”

    “你说什么？”

    “我说去你妈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加里的拳头捏紧了。

    “我受够了。你还以为自己多伟大呢，对不对？想拯救我？怎么不先瞧瞧自己是谁呀？根本连那家伙都对付不了。到头来还是我自己来动手。”

    “你自己？”加里不禁冷笑，“我就给了你一只钥匙扣，你真觉得自己出息啦？”

    迪兰把手伸进口袋，虔诚地握紧了那小玩意。

    “我确实这么觉得。电棒倒在其次，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多少不再是以前那可怜虫了。一场革命总是需要导火索。”

    “哈，真是脱胎换骨。我真希望能把你……那时候的样子录下来，让你瞧瞧自己的新模样。”

    话一出口，加里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的眼前又浮现出迪兰就在他面前遭人侮辱的模样。赤身裸体，瑟瑟发抖，手足无措。

    他打量着眼前的家伙，遗憾地发现简直毫无变化。他仍然只是缩在角落可怜巴巴担惊受怕的流浪狗，尽管学会了汪汪乱叫虚张声势。

    “我不在乎。”迪兰说，“你把它投屏到时代广场我都不在乎。”

    他仍然紧紧抓着钥匙扣。

    “关键是，现在我可以保护自己了。你知道还有什么不对吗？加里，你很正确。幸运钻石，不，整条长运街根本就是乌烟瘴气的大垃圾堆，连放火烧掉都不值得。也许这里真不适合我。”

    “那就滚吧。”

    加里脱口而出。捡回家的流浪狗反咬一口这种事他经历过不少，可是还是不长教训地再捡。他有一瞬间的难过，却随即想起争吵时前妻对他的评价。

    无法管好下半身的滥情废物。

    他从未对自己的性欲放任自流。可是她刻薄地说当他开始同情，那种自负的普度众生的情怀可真是让他爽得不行。

    怒火重新燃烧起来，他觉得他不该再犯同样的错误。

    “谢谢，加里。谢谢你的照顾。”

    “滚。”

    加里躺在床上，已经很累却辗转反侧。他没有想到迪兰会走。原来他他妈真把自己的话当真。他以为他只是说说气话。现在他知道他不仅疯而且蠢。

    那家伙就像噩梦一样占领他的脑海。可笑的女士短裤，两条光光的瘦鸡一样的腿，脖子上面挂着淤青。饥一顿饱一顿，打烊的时候来要剩饭剩菜。伤痕累累的下体，他还是上去干了，惭愧到现在。血淋淋地躺在卫生间地上，屁股还插着瓶子，脱臼的腿。流浪的小狗一样蜷缩在他门口，直到他把他带回幸运钻石。

    这些对他都一文不值吗？

    他明明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了。

    可这就是加里。明明已经恶心透了，还是不长记性。前妻也好，迪兰也罢。贱不贱。

    虽然一夜无眠，中午他还是照常起床开张。现在他又是单打独斗了。周末人多，有点手忙脚乱，他总是下意识地想使唤迪兰，又立刻想起他不在这里。

    午夜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他竟然觉得有点失魂落魄。这让他又恨又恼。跟离婚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可前妻他知道，没有他甚至活得更好。可是迪兰一去可能再见就是讣闻了。

    他听到外面似乎开始下雨，于是起床关窗。关上窗户干脆来到厨房，打开很久没有碰过的酒柜。

    他打开威士忌。瓶里只剩一半，另一半他在签署离婚时喝光了，第二天头痛得起不了床。这次他没有那么疯狂，只是烦躁地听着雨声，努力想点别的东西。

    耳畔似乎响起轻微的扣门声。

    四点多了。外面风雨如晦，暗无天日。他觉得不会有访客，于是没有动作。

    声音又响了起来。指甲叩门似的细小胆怯声音。加里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他又呷了一口酒，考虑了一会儿才过去开门。

    迪兰胆怯地站在门外，淋湿的小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