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军师大人。该是束手就擒的时候了。」(更2) (第2/2页)

总有一日，白少都是要好好瞧清这一切的，但我真没料到，他宁愿让他那乾净的孩子来受这等撕心裂肺的伤。

    转头过去，我正好对上了卓浴火偏移来的目光。那青年在见到白少後满脸木然，可看了我半晌，突然笑意回到唇边。

    接着，他回头过去，又如平时一般亲近望向白少。

    「毅子。」潜伏多年的J细声音柔和，却是苦涩退去，带点解脱了的轻柔欢快：「你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明白。」上官家少主唇sE发白，彷佛他的天地在这冬夜里头全然翻覆了、冻住了似的：「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卓子？」

    卓浴火笑得温和亲密，却连着一声叹息。

    「毅子，你眼中的，是江湖。」他笑：「可是，不一定人人皆如此……你瞧，我看见的，便是江山。」军师大人嘴边弧度又是往日风流，青摆飘扬，垂眼时承了一睫月sE银白娟柔：「江湖、江山，一字差矣，离之千里。」

    「可、可你一直──我们三人，一直相伴而行，不是吗？」上官毅抖了声线：「你我一直都志同道合、情同兄弟──」

    「确是如此。」听了这样的肺腑泣血，那外族J细反而眯了眼笑，坦然又快活的样子：「我对你们二人、对上官伯伯、伯母的情谊，是千真万确。」话落，转而又成伤人至极的坦白：「但这是两码子事情，不是吗？」

    与青梅竹马相对，白少顿时哑然。只那脸颊更失了些血sE，唯能盯着那熟捻男子在月晕下雪地上，笑若稚儿欢快。卓浴火玉sE指尖将被夜岚吹得乱了的黑亮发丝抹到耳後，低下眼去笑，轻道。

    「旁人虽知子华单纯坦率，但又怎知，你这人，在我们三人之中才最是天真。」

    他淡然几近陌漠，低头闭眼。我站在庭边，注视青年那平静沉落入过往梦魇的神情，近乎恍惚。

    「你可见过血流遍野？可曾见过苟延残喘、重伤yuSi的国家？」

    他低低说。而我立於原处，抿紧了唇。

    「中原的皇帝一声令下，我胡支的牛羊被宰杀、我胡支的人民被镣铐、我胡支的草原被焚烧。黑烟和屍身血染国土。」

    他瞥向我，一笑。

    「李离风在中原朝堂为功臣，武勳盖世，不是吗，云王殿下？」卓浴火用着陌生的称呼唤我，微微眯细了眸：「可李离风在胡支百姓心中，却是凶手呀。血案千千万万件，都要落在李大将军一人手上。」

    他又看回去，向又心伤又茫惑的白袍好友笑道。

    「我的旧土被刀剑戮尽了。」青衣男子牵起一抹云淡风轻的坦然，其下意义却又纠结如此：「渴望报复回去，跟随吾主光复旧国，难道不是受家乡生养之民的道义，与天X吗？」

    「卓子……」白少沙哑些许，却又只能对这既可亲如此，也陌路如此的胡支男子轻喊：「……卓子。」

    「毅子，小心保护云笑嗔……保护你的妻。」卓浴火笑着：「我的主人要成胡支之主──流云公主作为王之正统，太碍眼了，那可是一颗眼里掏不出的砂。日後，我可能就不能给你出主意了，她又是与你有缘的良人……你要争气些，保好她才行啊。」

    我看着他笑，然後看着他牙根一个用力，咬破了什麽似的。

    登时如坠冰窖。

    白少惨呼一声，纵身而去将软倒摔落的挚友收入怀中。我却瞪着卓浴火奄奄一息的模样，脑中纷杂惊然。

    他的主人还活着。

    邓子华也还活着。

    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就这样抛却了自己的生命？怎麽可能──

    ──当真，如此决绝？！

    「你竟舍得──！浑蛋！」我大骂出口。

    却不由得疾步而去，却总是无法将这孩子抛之弃然！我咬牙气得狠了，可仍慌急在青衣军师近处蹲下身，要找出身上郇英常用的解毒良药──

    然後，卓浴火勉力抬起脸，向我一笑。

    猝不及防间，我眼睁睁看他张口。

    寒芒立现。

    他口中毒针，如啮人毒蛇般，扎进了我肩头血r0U，一瞬间是令人发颤的寒冷。我睁眼看他、看他──

    「若是可以用一枚〝将〞，换得对方执棋者的消失。」那胡支J细、同时也是友人的男子躺在同我一般呆愣在原地的白少怀中，苦笑着柔声说，血沫成泡溢出嘴旁，如斯令人冰冷：「那又有，什麽好舍不得的呢？」

    看着这被我从一开始算计於局中，却在最後一刻，终展现他那能於朝堂上安国定疆才华的青年，我又是心冷，又无故想大笑出声。

    ──而耳边，有一人声音，忽然变得震耳了──

    那样凄恐。

    那样凌厉。

    「──云之──！」

    黑冷的Y影挡住了我的眼，只来得及感觉到一点温暖的指尖，急切惊恐地擢来。我肩头延伸到x腹皆已麻痹，在没顶於黑暗前，好想转过身T对那人笑一笑，叫他别忧心。

    嗯。我听见了。

    我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