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2/2页)

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只有卫向明这个刺头“啧”了一声，随后小声嘟囔了几句。

    过了十多分钟，消防演练的警鸣声响起了，所有同学都和早上一样，拿着毛巾捂着口鼻，走出教室，排好队跑下了楼。

    跑到了cao场上，警报持续了五六分钟终于结束，有个老师上台开始讲述该如何应对火灾，她讲得很仔细，一条又一条，而台下的同学们也都很认真地听着。

    但是，他们太认真了，甚至认真到……入迷的程度，没有一个人在乱动，他们站得直直的，脑袋全都仰着，看着台上的老师。

    学校里近千人，同时用一样的动作几乎动也不动地看着一个地方是有些吓人的，我感到没由来的一股心悸，竟有些想逃离这里。

    台上的老师还在讲，除了她的声音，这片cao场上再无其他声响，广播让老师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一点回音响彻整个cao场。

    太静了，哪怕有人在讲话，也太安静了。

    没有人在动，我就更加不敢动，慌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脚开始发麻了，手指很僵硬，脸上黏了几根头发，十分不舒服，耳朵有些痒，脖子也有些痒，这一切的不适都在不能动的状态下放大了。

    快结束了么？

    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可以动了么？

    我可以离开这里了么？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现在已是大汗淋漓，都把校服给打湿了。

    终于，台上的老师结束了她的知识普及，一声“整队”让我从rou体到灵魂从地狱中解脱。

    我能动了。

    高高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我喘着粗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回到教室，我精疲力尽地在椅子上坐下，班里的同学已经恢复了正常，聊天打闹，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我内心乱成一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现象很奇怪？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奇怪的，是我。

    到了放学，都没有再发生过什么怪事，我本以为，我可以像昨天一样，骑着自行车顺顺利利地回家，却没想到今天卫向明没有被留下来，所以自然而然地，我被他堵在了学校外的小巷子里。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校服的人，但也有不穿校服的，叼着烟，一看就知道是地痞流氓。

    “七……七……七什么来着？”卫向明还是没有记住我的名字，但他对此也不关心，“七同学，我来找你呢，是要你帮我个忙。”

    我白着一张脸，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没－没钱了……”我已经把我一周的生活费都给他了，幸好在这座小镇上开销不大，我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

    “七同学，你这样就不义气了，朋友有难，你不应该伸出援手么？”卫向明皮笑rou不笑，眼神很冷，不屑地看着我。

    我的自行车倒在巷子外，这一刻，我多想骑上我的自行车，飞快地骑起来，逃离这条小巷，可我办不到，一旦我有一点逃跑的意思，我相信，不用那些人出手，卫向明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把我撂倒在地。

    “我真－真的没－没钱了……”我结结巴巴地说道，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卫向明旁边的男生开口道：“诓我们呢？你从大城市来的，生活费怎么可能就那么点。”

    “我真的……真的……”我脑袋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卫向明挑了挑眉毛，“没钱？”他扬手扇了我一个巴掌，我直接被扇翻在了地上。

    我捂着发麻的脸，倒在地上不住颤抖，牙齿磕到了口腔内壁，已经出血了。

    “没钱就得挨揍，知道么？”卫向明上来在我的肚子上踹了一脚，他今天肯定有火气，而我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我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无助地用手捂着脑袋，承受着卫向明和他那几个兄弟的群殴。

    很疼，但是我没有发出声音，没关系，忍忍就好了，等卫向明觉得无聊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痛苦将时间拉得很漫长，我等了好久好久，都还是没能等来一个解脱。

    忽然之间，落在身上的拳脚消失了，我懵了好一会儿，模模糊糊间，听见了一道男声——

    “你们在干什么？”

    真好听，像是神明的声音，是神来救我了么？

    我努力仰起头，哪怕疼得上下牙齿都开始打架，我也竭尽全力地伸长了脖子，我要看看我的神，我要向神许下一个愿望，我恳求神明能带我离开……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从然的身影。

    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