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他装的 (第1/2页)

    灵堂位于宅子后头，远离院子。

    堂内光线幽暗，两侧点着昏黄的油灯，摇曳的火光使百年槐树的枝干都流动着暖色。

    正中央高高地安放着一口红漆黑棺。

    木材虽然便宜，却舍得用，推也推不动，散发着沉重厚实的气息。棺旁不像人间那样供着道场，也没有佛龛里佛像庄严伫立。

    邪修向来只信奉天地自己，便草草上了几炷香，香烟缭绕。

    葵枝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妖僧，模仿人间习俗给傻子夫君念经。

    几位布衣僧人盘膝而坐，低声念诵着佛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偶有音调不稳之时，主持众僧的上首面无喜色，便轻轻击起手中的木鱼以作提醒，竟然也有模有样。

    四周弥漫的香料气味缭绕鼻尖，与嘈杂的鼓点声、不绝于耳的经文声汇聚，令人心神激荡。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厚重凝滞的感觉，仿佛来自阴间的叹息。

    这法事还是阿豆帮忙cao办的。

    经此一事，他颇赚了一笔，这狐狸又怕被人寻上门，给葵枝打点好这些后，连夜买了宅子，说是要去避避风头。

    也算是阿豆还有点情义，这份钱不从葵枝拿到的那份里扣，权当做他人不到场的人情。

    葵枝也懒得费心，又好意自然领情，别的也不管，只穿着白衣服抹抹眼泪，从指缝里偷觑那几个模样长得很是不错的小和尚。

    灵堂门前净坛中的木柴不时发出噼啪声响，在墙上投下摇曳的人影。这景象令人无法动容，若是换了一个普通人在此，只觉此处鬼气森森，非人所宜久留。

    葵枝只觉得有些无趣。

    毕竟鬼嘛，他又不是没见过。

    从东街到西街，住着的小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缚地灵，有拦路鬼，还有和他相好过几场的艳鬼。那艳鬼确实生得极好，在没捡到那死鬼仙君之前，艳鬼算是葵枝的相好里相貌数一数二的。

    可惜那艳鬼既然是鬼修，阳气向来是只进不出。

    葵枝是懒得伺候别人，更不想花力气在别人身上的，艳鬼修炼之余若是想来寻他，往往也是先装了满满一肚子别人的精水，这样做起来才不至于把自己给耗得虚亏。难是不难，只是麻烦，还不如索性几个人一起，便利些。

    后来艳鬼也寻了姘头，搬走了，跟葵枝喝了点酒，哭了一场，算是相送。

    除却相好艳鬼，这宅子原本住着的，也是个成日里掉书袋的断头鬼书生。

    可以说，葵枝认识的鬼，无论哪个，身上的鬼气都要比这灵堂重得多了。

    所以他实在是难过不起来。

    为了做戏，只能努力想着仙君那根被雷劈没了的几把，自己都没用过几回，连精水也没吃够，那么好的采补机会就被浪费了。

    想着想着，葵枝眉头紧锁，泪如雨下，一边偷偷看着掌心里攥着的从茶楼说书先生哪里偷来的折子，一边情深义重地抹泪低吟。

    “谁言富贵固常在，一晌贪欢酒几杯。我本无心这般娇，愿与君偕老白头。谁知……谁知一朝变故难料……夫君、我那可怜短命的夫君，呜呜……”

    后面的词怎么这么长，念着都嫌舌头累。

    早知道偷个省点词的本子。

    声音落下，葵枝哭声稍稍一停，随后掩面，仿佛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的眼泪已将衣衫凌乱，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昔、昔日的温柔爱语……如今化作心头的千刀万剐，君去也……”

    少年细数往日在这老旧宅子内，彼此轻抚脸庞，温言细语。

    来帮忙顺便蹭吃几口饭的小茜都有些惊奇，想着不愧是跟书生一起住过的猫，比别的小妖都要有文化几分，不仅不干巴巴地哭嚎，这边哭边唱的，倒像是开堂会的戏台子，虽说这些话，他们实在是有些听不懂。

    小茜留得久，又带了花花草草来出吹吹打打撑场子，到了最后帮完忙才走。

    只剩下几个还在叽叽咕咕念经的妖僧。

    每段都念完实在太累，葵枝嫌麻烦，有些字不认得的或是太长的，就哭天抹地地含混过去，跳一段哭一段，专挑好念的来。

    “我见君如见良人，我念君如念君臣，妾与君情远流长，白首不相离弃。如今这般光景，怎奈回首炉中仍、旧、香！”

    嗯，这段每句都短，念起来方便得多。

    方才他盯上的那个白面俊俏的小妖僧，大概是馋了外头摆着待客的糕点，溜出门去了。

    葵枝藏在袖子后面假哭，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