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她的归处〉(8)(冬) (第1/1页)

    十二月中，初雪降下。

    漫天飞雪如银人间，那素日不见光影浮恍的深林也是一地里覆着雪，四望皆如一。

    黎晨家的屋檐处结了条条檐溜，看着可Ai，半透明的固状长条就定在那，仿似永远不会动。

    「小黎晨，你看过雪吗？」怀里的猫儿如今住在黎晨家，爷爷起先是不同意的，他老人家年纪大，不方便照料好动的小猫，可谁又能料到呢？小黎晨仅用了一天就赢得了老人家的芳心。

    牠挺乖的，旦曦记得爷爷是如此道。

    迟迟待不到回应，旦曦垂头看去，牠睡着了，睡得可真香。她一笑，悄无声息地将小猫放回窝里，没惊动到牠。

    天光是黯，可有雪在便多了几分缀饰。

    「黎晨。」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旦曦探首去瞧里头，「马铃薯煮好了吗？」

    他回头，一把将她拉过去：「告诉你做法，下次你可以在家做。」

    旦曦努了努鼻子：「其实我会做的。」只是不太确定流程。她抬眼去看黎晨的侧颜，依然是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可却在递过来一眼的那霎，让她瞬间缴械投降。

    ……

    好吧，总之在他看来就是不会，没什麽余地可狡辩。

    早看出她的腹诽了，黎晨笑得浅，不疾不徐地启唇：「先热锅，锅热了之後倒下油和几撮盐，接着把刚刚切好的马铃薯扔下去，翻炒一会後再盖上锅盖让它去闷煮。」他g着木柄勺子，掀开锅盖在朦胧白雾中撒下胡椒粉，又翻炒了会就将它们起锅。

    香味诱人，旦曦伺机许久，也没徵求黎晨的同意就伸手拿了条扔进嘴里。

    「很好吃。」有别於外头常见的马铃薯块，她告诉黎晨的作法是将马铃薯切成长条状，最後入口的成品口感会是脆的。

    「谁教你这种方法的？」厨艺好归好，但这作法他倒是没见过。

    「我妈，她说他们家小时候穷，马铃薯算是奢侈品了，可又不想每回都吃一样的菜，就自己去m0索看看能有什麽样的变化。」她扬头，冲着他挑眉，「好吃吧？我觉得这b掺在咖哩里面的还好吃。」

    黎晨嗯了声：「的确。」

    车窗上结了冰碴子。

    不怎麽新奇，可她却看得入微。

    忆起从前母亲接自己放学时，也总会瞧见车窗上的结冰；还有那家她俩常去的自助餐店，时值深冬进出玻璃门时总能看见冰碴子固在上头，门一启，小碎冰的脆响滑入耳，听着虽不嫌烦可是那灌入领口的风却极寒。

    正如同此刻。

    「我、我真的要冻僵了。」符离像只无尾熊一般缠着她，心理作用说这麽做可以升温，可实际试了才发觉根本没用，「曦曦，我们去里面，快点、快点。」

    「等等啊，我擦一下车窗。」

    「欸！擦什麽擦啊，这车又不是我们的。」

    旦曦歪了下嘴：「这是班导的车。」

    「……」符离松开她，半笑不笑地说：「是黎晨吧？你也真Ai夫心切啊，居然连T罚也帮他做了。」

    「这哪算T罚啊……」

    符离蹙起眉，不管她了，迳自跑回校舍去。

    她原先是要留下来帮忙做教室布置，却没想到这一番忙活过去後，同学们早已收拾好散会了。

    教室里昏暗，旦曦藉着月光走到座位旁，拎起书包後风驰电掣地离开。

    下到穿堂没见着黎晨。

    她静等着，幸好今天她有先见之明，穿得多好抵御风寒。树木花草都冬眠去的季节，路灯交织的光更显得枝g的荒凉。

    一片生机懒散的世界，终於望见他，少年正拖着好长好长的影子迈过来。

    她看着，耳边有风绕过一排排高耸的杨林而打出的风哨，悠远的声音兜着人的思路打转儿，伴着那声少年最後歛足於她身前。

    旦曦动了下食指，指哪儿黎晨看不太清楚，他只听见她道：「刚刚衣服……被卷起来了。」还想指明白一点，可最後还是先被羞赧打退了。

    反正他自己能悟出。

    黎晨的眼暗影沉沉，似笑非笑的：「噢？」

    ……

    「噢什麽。」她睨了他一眼，「我是在提醒你要把衣服紮好，不然感冒了怎麽办？」

    「不会感冒。」他回得快。

    「……随便你。」

    黎晨没接续这话题，拉回到尚未出口的正题上：「你帮我擦车子了？」

    「嗯。」旦曦点头，揪住他的袖口朝校门走去。後头的人始终保持沉默，她回头，见他看上去挺不高兴的：「你都被罚那麽多东西了，还要擦车子多累啊。」

    「外面很冷。」

    「我穿得够多啊。」她笑，像是在叫他安心。

    黎晨倏而停住了脚，伸出一直塞在大衣兜里的双手：「牵着吧。」三言两语的，也没深入观察她的神情，只是很自然地把她的手牵起，然後扣了住。

    两人手心微暖，她在想这温度会不会被北风偷走。

    旦曦瞅了眼那交扣的双手，有些不满意，换了个方式去握他。

    没有十指紧扣，是很单纯的握法，握住了他的大掌。

    返家归途，她看上去很开心。这是他眼底的风景。

    快到她家时他才问：你喜欢这种握法吗？

    是从沈御那得知的，说是nV孩子都喜欢十指交扣，说是浪漫，说是情人握手的方式。

    可她似乎不太一样。

    半晌，她才答：这样子握的话手跟手之间就没有距离了。

    黎晨细细一看，还真没有呢，她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