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醒来却浑然不知 (第2/2页)

世界里，沈乾劫否定了自己的过去，强迫自己变成了一个完美无缺、冷血理智的圣人。他以为这样才是对的，却不知道，那才是苏弥最想念的灵魂。

    “宗主说的是。”

    苏弥低下头，轻声说道，“只是奴才觉得……火虽然容易自焚，但燃烧的那一刻，真的很暖和。太玄剑宗……有时候太冷了。”

    “太冷了”三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乾劫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直刺苏弥。

    他想反驳，想斥责这个弟子的无知。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是啊，冷。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自从修了无情道，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冰雪。

    沈乾劫看着苏弥那双低垂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恐慌。

    难道连这个凡人，也嫌弃他冷吗？

    苏弥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关于这个世界重置的真相，以及沈乾劫记忆的封印。

    他借着整理书架的机会，故意将一本积灰的《九幽魔录》抽了出来，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宗主。”

    苏弥捧着那本书，像是随口一问，“奴才在书上看到，两百年前您一剑荡平九幽，那是何等的威风……只是书上说，那时候您是孤身一人闯进去的。”

    苏弥顿了顿，抬起眼，紧紧盯着沈乾劫的表情，试探着抛出了钩子：“那时候……您身边真的没有一个人陪着吗？”

    沈乾劫正在批注的手，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呃……”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沈乾劫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地，染红了洁白的宣纸。他痛苦地按住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在那片混乱的白光中，几个破碎的画面强行冲破了封印——

    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是算盘拨弄的清脆声响。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回头冲他戏谑地喊了一声：“沈老板，这单生意咱们亏了啊……”

    “谁？！”

    沈乾劫猛地站起身，却因为眩晕踉跄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宗主！”

    苏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接触到沈乾劫身体的瞬间，苏弥感觉到了他在剧烈颤抖，浑身冷汗直冒。那种痛苦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世界规则在强制修正、强制抹除这段“非法记忆”带来的反噬。

    “您怎么了？是不是头疾犯了？”

    苏弥焦急地问道，手却紧紧抓着沈乾劫的手臂，用身体挡住了窗外的视线——他不想让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发现沈乾劫的异常。

    沈乾劫大口喘息着，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着眼前这张焦急的脸。那股混杂着皂角和甜腥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原本因为头痛而狂躁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安稳了一些。

    那个模糊的背影，和眼前这个穿着杂役服的苏弥，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重合了。

    “……没事。”

    沈乾劫推开苏弥，扶着桌案慢慢坐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可怕。

    他盯着苏弥，像是要看穿这个人的灵魂。

    刚才那个问题……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是随口一问。

    “苏弥。”沈乾劫的声音沙哑。

    “弟子在。”

    “今晚别回偏殿了。”

    苏弥一愣：“宗主？”

    沈乾劫闭上眼，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是怀疑，是探究，也是一种本能的依赖。

    “本座今日神魂不稳，需有人护法。”

    他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就在外间的榻上守着。若是本座有什么异样……立刻叫醒我。”

    他要看着这个人。在梦里，这个人是让他失控的心魔，在现实里，这个人似乎拿着一把能撬开他记忆大门的钥匙。既然分不清是敌是友，那就锁在眼皮子底下。

    苏弥看着沈乾劫那副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威严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他知道沈乾劫在怀疑什么。

    上一次云梦泽的崩塌，那种整个世界被白光吞噬、身体和灵魂被一点点撕碎重组的痛苦，至今想起来还让他脊背发寒。

    那个“修正机制”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只要沈乾劫的记忆触碰到某个红线，或者苏弥的行为严重偏离了“炮灰”的轨迹，审判就会降临。

    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摸清这个新世界的“容忍度”之前，他不能急着相认。沈乾劫现在只是怀疑，只是头痛，这还在安全范围内。

    “只要我不承认，只要我不主动破坏剧情主线……”苏弥抱着柔软的锦被，走向外间的那张罗汉榻，“……我就能在这只老虎的胡须上，多跳一会儿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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