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1/1页)

    沈肇廷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多了一份公文。

    不是给他的名义。

    是抄送。

    抬头很乾净，只有几个字。

    「工安事故後续协调。」

    协调这两个字，像一张软垫，铺在所有冲突前面。踩上去的人不会受伤，却也很难再往前。

    会议订在隔天下午。

    地点不在警局，也不在消防局。

    在市府大楼的某个会议室。

    许芷晴看见讯息时，先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是那种「果然」的笑。

    「我们又不是主管机关。」她说。

    「所以才叫协调。」沈肇廷回。

    协调的意思是，把能说的话收敛成不会造成问题的程度。

    隔天，他们坐进会议室。

    空调很强，桌面很亮，水杯排得整齐。墙上贴着简报版面，标题写得大。

    「重视公共安全。」

    「落实工程管理。」

    「避免社会恐慌。」

    没有一句提到那个人怎麽Si的。

    开场的人说话很稳，声音像练过。

    他没有自我介绍太多，只报了职衔，然後把议题切得很快。

    「这起事件目前初判为工安意外。」他说，「相关单位已掌握状况，後续会以制度检讨为主。」

    制度检讨，代表事情要往上拉。

    往上拉，就不适合再往下追。

    沈肇廷翻开资料，语气平。

    「救护交接的第一句话，决定了後面所有纪录的方向。这里有落差。」

    开场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

    他先看向旁边的窗口。

    窗口点头。

    「我们理解你们的专业。」开场的人说，「但目前没有足够理由启动另案程序。」

    另案程序四个字，像一道门。

    门不是锁住的。

    只是要多一道手续。

    许芷晴把手放在桌上，没有敲。

    「现场有清洗痕迹。」她说得很短，「不合理。」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有人翻资料，有人抬头，有人把笔放下。

    那种安静很熟悉。

    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大家在评估这句话会把事情带到哪里。

    开场的人很快恢复语气。

    「工地现场会清洗，是常态。」他说，「不代表有其他情况。」

    常态，是另一种软垫。

    它能把所有不合理变成正常。

    沈肇廷没有退。

    「如果要确认常态，最直接的方式是调原始救护纪录与监视影像。现在这些资料正在被程序拖延。」

    「程序是为了保护资料完整X。」对方回得平稳。

    「而且，案件已经完成初步处理，社会关注度也不宜再扩大。」

    不宜扩大。

    这四个字落下来，会议室的空气立刻变得更冷。

    因为它不是法律用语，却b法律更有效。

    许芷晴看着桌面上的水杯，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不是要查清楚，」她说，「你们是要它看起来已经查清楚。」

    桌面有人轻咳。

    开场的人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把语气放得更柔。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说，「只是方法要合乎程序，节奏也要顾及整T。」

    整T，是第三张软垫。

    踩上去的人越多，越没有人会跌倒。

    也越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地上被压住的东西。

    会议结束得很快。

    散场前，沈肇廷收到一份补充资料。

    不是他要的监视影像，也不是救护原始纪录。

    是一份「改善建议草案」。

    段落顺序、句型、用语，和第一案、第二案的文件一样。

    像从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

    他把草案收进资料夹，没有当场提出。

    他知道现在提出，只会被当成情绪或挑衅。

    走出市府大楼时，外面风很大。

    许芷晴把安全帽抱在手上，声音很冷。

    「这不是协调。」她说，「这是把门关起来，然後叫我们说门本来就不该开。」

    沈肇廷没有反驳。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系统通知。

    第二案的资料存取权限，再次被延後。

    没有理由。

    只有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