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为薪柴 (第1/1页)

    空茫的思绪，在意识回归后极缓慢地聚拢，沈慵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黑暗。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似乎想要摆脱什么，逐渐清醒的大脑仍无可避免地触及一片血衣的血缘。

    他快速闭上眼，身体难以忍受地颤了颤，急促的呼吸在听到身后另一道呼吸响起时，竟诡异地平缓下来。

    “想起来了吗？”身后的人问，说话时鼓动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像团火要把他的身体烧成灰。

    沈慵一颗心直坠冰窟，睁开眼，轻声问：“什么？”

    “我曾经丢失的记忆。”

    沈慵嘴角无声扯开一个弧度，“你丢失的记忆，为什么问我？”

    “我不相信自己。”蒋闻簌道。

    他的话音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怠惰在里面，说话间蠕动着将沈慵抱紧了些，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哄人入睡的玩偶，哪怕被噩梦惊醒，也能再度安然入睡。

    沈慵任由他抱着，噩梦带来的惊惧在更大的噩梦面前，已经不足为惧，他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冷漠本性，“你把我当成记忆中的某个人，想要借此想起那段记忆，摆脱家族的束缚，可我不是他，你也不应该相信我。”

    蒋闻簌似是笑了，发出呓语般的呢喃：“不信你，我还可以信谁呢？”

    “我不是他。”沈慵重复。

    “我说你是，你就是。”

    “你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还要我相信？”

    蒋闻簌沉默了一会儿，说：“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的脑子坏了。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不要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试图博取我的同情，对你来说，不是更擅长威胁？”沈慵早已看穿他的目的，冷笑着拆穿。

    蒋闻簌叹了一口气，“还在为我把你丢进大海的事生气？虽然是有目的的，但我知道错了，看在小外甥的面子上，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沈慵扭身大力推开他，冷喝道：“别跟我提他！”

    蒋闻簌被他这么一推，也不恼，伸手过来搂他，好脾气地哄：“好好好，我不提。你刚退烧，别乱发火，你看你都瘦了，刚才抱着你，骨头都硌着我了。”

    这一动之下，太阳xue突突的疼，沈慵没力气再推开，疲惫地闭上了眼。

    “蒋闻簌，我想好了。”黑暗中，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真的？”

    “我以后会听话，你说的，我也会试着去做，既然逃不掉，就把这一切交给时间，无论多长时间，你总有玩腻的一天，到时候，只求你放过我们。”

    沈慵说完之后，黑暗中是长久的静默，他仍闭着眼，好像并不在意得到那回应一样，已经妥协到极致，卑微到极致，过往那些如梦魇一般付诸于他身上的不公平与恶意仿佛真的压塌了他的傲骨。

    许久之后，沈慵呼吸平顺，仿佛重新睡去，黑暗中再度响起声音。

    可那道声音既不是答应或否认的回应，也不是不可忤逆的王令，只不过是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呓语。

    “吃胖些吧，你以前没有这么瘦。”

    沈慵的眼睫颤了颤，仿佛在睡梦中被噩梦惊扰，可是没有睁开。

    尘封的记忆挣脱时间的枷锁，向他诉说着过往的执念，那执念如滔滔火海里相依相生的藤蔓，化作沉重的镣铐缠上他的四肢与躯干，从此以后，他将负重前行。

    然而，这些已经不足为惧，背负过往的人生已经成为过去，过去的事，就应该全部埋葬在那场大火里，它们妄想重见天日，沈慵却只想一把大火将它们烧得灰都不剩。

    他愿以身为薪柴，重新点燃起那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