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Sata (第2/2页)

图，又一再保证真的只需要在江祺刚登陆时带他买点东西，偶尔关照一下就可以。

    陈芳相信后依然感到奇怪，说作为邻居她如果知道隔壁要来一个独居的中国小男孩，出于情理她也会多关心一下的，没必要给她打钱。又问他和提到的那位江祺是什么关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照顾他。

    付知冬含糊地说是家里人，但是小孩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所以不方便说，也格外拜托陈芳绝对不能透露他来找过她的事情，否则怕以江祺的性格这辈子都不会跟家里联系了。

    他故意夸大了可能的后果，但陈芳竟然也觉得合理，大概觉得这是什么有钱人家里的恩怨，最终答应下来。付知冬给她每月打足够付房租和生活开销的钱，定期与她通电话了解江祺的情况，但也不问得很详细，以免陈芳觉得太奇怪。

    那封圣诞老人的信是个意外。陈芳和女儿一家分开住，因为不喜欢需要上下楼梯的大房子，只是时不时会去帮女儿接外孙，大多数时候自己过得怡然自乐。那天通话前她正好下午去接外孙，小孩很兴奋地说老师告诉他们又到了可以给圣诞老人寄信的时候，圣诞老人保证会给他们写回信的。

    陈芳已经来了几年，知道每年这时候小孩们都期待邮局的这项活动，在她眼里江祺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小孩，于是随口问要不要让江祺也参加一下，图个乐，也说不定会对这里有点归属感。

    付知冬听了觉得很好，想了想，又问她到时候能不能以外孙为借口，说正好帮江祺一起把信投掉，之后再把这封信交给付知冬自己。陈芳似乎已经对他这样曲折的关心模式见怪不怪，不太犹豫地答应下来，但问他隔这么远怎么写信。

    在通话的当口，付知冬就已经看起了机票，对陈芳说没关系他会飞过去。

    那趟机票在通话还没结束时就被订下来。付知冬总觉得十分梦幻，这笔意外的遗产如此迅速地重塑了他的生活，比如他意识到原来这么多事用钱就可以解决。不管是缩小九千公里的距离，还是说不上体面的窥探，原来有钱就能轻松办到。

    尽管付知冬最后是用很笨的办法写上这封回信的。他将信拿去邮局，问工作人员可不可以给他一张圣诞老人回信模板，他想自己回给自己的家人。

    工作人员说写信截至本月七号，已经早就过了，就算能给他写信的模板也没办法投递。付知冬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确认寄信截止日期，而陈芳早在月初收下信后等他来了才给他，也忘记截止日期这件事。

    那封信仍然安静地躺在透明柜台上，付知冬看着信封沉默下来。工作人员也许是看他可怜，说愿意给他信封信纸，也可以盖章，只要他自己拿回去假装是从邮箱里拿的就行。

    付知冬继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不是住在一起的那种家人。工作人员看了眼回信地址，看出是公寓，说那确实没办法私自投递，公寓邮箱只有官方邮政有开启的权限。

    听到这里似乎已经无解，付知冬自己也觉得或许应该放弃，但江祺会失望吗？圣诞老人的信是没有回复还是寄丢了呢，无论哪种都不会让人开心。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善良地网开一面，告诉他正好这个地址是他们邮局负责的范围，可以为他破个例，写好信之后依然可以把它交给自己明天就投递出去。

    “反正……你不说的话谁知道这封信是七号之后寄到我们这儿的呢？”她冲付知冬眨了眨眼睛。

    接着她拿来了寄出地址写着北极的信封、以及印着卡通圣诞老人的蓝底信纸，上面已经挤满一面仿手写体的印刷回信。付知冬在开头的“HOHOHO，HELLO”之后添上江祺的名字，又在落款“Santa”的下面补上一句话，也特地改了平日写字的字体。

    工作人员瞥到那行字，很惊讶地问他只有这一句话吗，似乎不相信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只为留下这短短一句。

    也许邮局顶灯有些太亮，又或许是时差还没倒过来，付知冬听到那句疑问时有些头晕。但他点点头，说这就够了。对他来说，能隐藏在快乐的圣诞老人面具下送出一句祝福，已经是太幸运的事情。

    江祺寄出的那封信最后被付知冬带走，反正它也不可能再被送到遥远的北极。他把信放进羽绒服内侧口袋，看了一眼表，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冬至，那么这也能算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看着信被封好以后才离开，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对他说圣诞快乐和再见，他也回圣诞快乐，心情轻松很多，仿佛圣诞愿望魔法的确生效了。

    从邮局出来时将近五点钟，天已经黑透。几粒白点落上他的眼睫，他下意识抬头看，大雪在这一刻簌簌笼下来。雪花轨迹被路灯照亮，风的形状一览无遗。

    又是一场新雪。

    不是太冷，付知冬戴上毛线帽，慢悠悠地往前走。前路很快铺上一层白色薄毯，再走一会儿，世界变得更崭新起来。

    他在那栋通过谷歌实景地图看过许多遍的公寓楼下停住，直到其中一扇窗户亮起。遥遥地，映在闪动的风雪里，如同生日蜡烛的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