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肆（李思诚1） (第1/2页)

    李思诚梦到自己变成一只蝴蝶，从许多金灿灿的向日葵中飞过，不断扑扇翅膀。飞呀飞呀，他朝最灿烂、最温暖的那颗高挂在空中的向日葵飞去——

    “叮铃铃——”

    五点半，床头闹钟摇摇晃晃闹腾起来。

    这种老式闹钟现在已经很少见了：铁质的壳子，头顶个电话听筒式的敲击部件，笨重的掉完漆的身子，底部支架是两支扭曲的金属bAng，这么一撑就跟伸出了两只顽皮的细细的小腿一样，使这个金属块也显得可Ai起来。

    其实闹铃早已坏了，发出的声音既不清脆也不连贯。

    不过闹钟在李思诚这里的作用也不在于【把人吵醒】，而在于【把人痛醒】。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闹钟顶部牵着一根细细的线——就是乡镇nV人们补扣子或者缝补破洞常用的那种白麻线——一头缠在闹钟上，闹钟摆在床头柜。另一头系在一个早就坏了的助听器上，助听器还是放在床上睡着的孩子耳朵里。

    每天早上，这个几近退休的闹钟仍勤勤恳恳地守时，五点半就开始嚷着破锣嗓子摇晃。钟身摇晃，那根线一扯助听器，孩子就疼醒了。

    久而久之也会形成生物钟，但也有例外的时候。

    李思诚耳朵不好，上学就b别人多下功夫，又Ai看书，晚上常常熬到很晚。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贪睡的时候，再说这个法子也不是万无一失——有一回他睡太晚，太困，那根线又没系好，他就一觉睡到了中午。

    那一觉睡得可真好，那是他睡得最舒服的一次，醒来之后r0u了r0u眼，腾地一下跳起来。

    这都几点了？十二点多了，上午的课已经上完了，现在学校该在午休吧？

    他匆匆洗脸刷牙，又把被子叠好，踏出门的那一刻有点儿恍惚，好明亮的太yAn。

    这么想来，他好像也很久没见过太yAn了：每天早上m0黑去医院给妈喂饭虽然这几天她连流食都吃不下了、然后急匆匆赶去学校——在路上是万万无暇顾及yAn光的，公交车到学校半个小时左右，这也是补眠的好时间。中午午休也匆匆扒饭、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前桌那个nV生，王研晨常常笑话他睡不够：“眼下挂着俩黑眼圈儿，跟国宝似的。”等晚上放学，又往医院赶，直至待到凌晨才回家。

    他回家的原因有二，一是怕家里长期没人容易招贼孩子心细，但还不懂家里并没什么值得偷的；二是回家后他才肯大胆地读课文，练习说话——还有英语课文呢！他希望有一天能跟真正的外国人说上话。

    扯远了，再说李思诚现在起晚了的事儿。

    他往公交站走了两步，肚子才咕噜噜叫起来——差点儿忘了，还没吃饭呢。

    李思诚每天的饭钱分配得很合理：早上五毛钱一个烧饼，五毛钱一杯豆浆，还有一块钱一个J蛋。J蛋最贵，但妈说小孩不能不吃J蛋，不吃J蛋就长不高，将来找对象找工作都没人要。

    李思诚急切地想长大长高，所以他不能不吃J蛋。

    中午在学校吃，学校是民工子弟中学，一直接受社会捐款，每天象征x1nGjia0ei两块钱。中午的伙食味道一般，但对于一个正常孩子所需的营养来说，够了。晚上他有时在路上买个烧饼，有时跟妈一起在医院吃。

    而今天他没吃早饭，突然意识到自己凭空多出来了两块钱！

    两块钱！

    这可是笔巨款，他的T1aN了T1aN有点g裂的嘴唇，现在学校的饭点也差不多过了，加上中午的两块钱，就是四块钱！他想起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那冒着腾腾热气的一碗碗香喷喷的、撒着香菜的馄钝，他知道那种馄钝一块五一碗，于是他鼓起勇气，踏着咚咚心跳、做梦似的往小店走去：“叔叔，要一碗馄饨。”

    开店的是对夫妻，在城中村租下棚子开小吃店，早上卖早点中午晚上卖炒菜炒面，生意很红火。他认识李思诚。

    汉子正杵在炒锅旁忙活，拿围裙边一抹油亮亮的脸，说：“思诚啊？这个点咋没去上学？馄钝咱中午不卖。”

    李思诚的勇气扑地一下破灭了，他立在原地，感到周边的人——那些民工、环卫工、给孩子喂N的nV人都在看他，笑话他。他脸红了，嗫嚅着，准备饿着肚子去学校。

    汉子的妻子正好扯着生面条从棚子里出来，问：“思诚，不要碗炒面啊？咱家炒面也香，你看那几个叔，天天吃炒面，加蒜毫跟r0U的！”李思诚心念动了动，他看到红底白字的广告布上印着：r0U炒面---5元。他的脸更红了，小声说：“我的...我不饿。”

    nV人瞥他一眼，大抵天下所有做母亲的都有莫名的热心，她看出来了点儿什么，镇着蛮严肃的脸，稀疏刘海汗津津贴在前额，在呲啦的炒菜与窜鼻腔的油烟里大声说：“看看你瘦的，都上初中了！李姐之前借了我五块钱，这份儿正好抹了！他爹，给思诚加份炒面，多放两块儿r0U，我今天就得盯着他吃完！”

    汉子嘿嘿一乐，捞过生面条浸在滚沸的面汤里。

    nV人的声音还在叨叨，生怕谁不知道似的：“......这孩子天天去医院看李姐...是呀！嗨！早上就吃个烧饼，我看着生气，现在的孩子都不好好儿吃饭呢！”

    那天中午李思诚吃了香喷喷的炒面，肚子都圆滚滚的，在公交车上直想吐。

    到了学校，午休还没结束，他跟老师去说迟到的事儿。

    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nV人，姓钱，她头发是自来卷的，已经掺了不少白头发。又不懂得护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