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2页)

    微蓝、铁青的一道墙。

    哪里来的微蓝，这里又没有窗。

    唯一的风是呼吸，微弱的，没有形容词，就是微弱。

    他睡着了，睫毛很长，几乎落在圆钝的鼻尖上。

    伶仃的腕上，一把沉重的铁锁。

    可仔细一看，那锁没有扣上。他把它握在手中，那冷硬的沉铁开始发红。

    他像握住什么人的手那样，握住他。

    嘀嗒、嘀嗒……

    房间的角落传来水声。

    但也不会有水，到底是哪里来的水声。

    水积成一小滩，透明的灰。

    他有些不安，手指握着铁，弹动几下，睫毛跟着轻抖。

    到底是哪里来的水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另一只手摸到了腹部。

    柔软的一小坨，是脂肪，比脂肪更硬，圆润的一个弧度，躺在他的手下。

    水声骤然消失。

    他的呼吸平静了。

    一盏风吹开，门缝里的影子拖长了，静静地望着他。

    ……

    谁在望着他。

    谁在凝视李钏。

    谁在被李钏凝视。

    顾善被李钏凝视。

    隔着地下室里的水。

    它永不停熄。

    叮…叮…叮……

    李钏高中的时候，比现在瘦。驼着背，隙在人群的阴影里。

    除了眼睛大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

    顾善会留意到他的眼睛，还是怪那天太阳太狠毒，让李钏眼里的反光刺到他。

    刺就刺吧，他不计较。

    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把李钏放在眼里，但也没主动欺负过他。

    ——正常人不会想追着踩老鼠。

    他告诉自己，已经够大度了。

    奈何李钏不领情。

    ——

    班费丢了，班主任雷霆大怒，当着所有人的面查了监控。

    顾善没抬头，做着卷子。余光里一个身影突然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只见一个又黑又瘦的人影，手伸向放班费的柜子，又缩回去。

    是只老鼠，证据确凿。顾善心想。

    监控里噪声点点，黑白忽闪。李钏打开柜子。

    视频被暂停了。

    班主任猛地一拍讲台，粉尘四溅。

    “过来！”

    李钏像被吓傻了，腿抖得不像话，歪歪扭扭地走到讲台前，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

    那双大得不寻常的眼睛里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嘴唇扁得像抽了筋，但偏偏他还想掩饰，老鼠爪子一下一下地抹着，有种说不出的小家子气。

    顾善欣赏着老鼠落泪的滑稽场面，耳边突突突地响着。

    吵的。

    李钏抽了一下。他折了根笔。

    除了发狂的母老虎和可怜的老鼠，其余都是人类，安静的教室里只听见纸笔的细碎摩擦声。

    听得顾善想撕破他们的人皮。

    他摸了摸，锋利的断口。

    告诉班主任，那天李钏只是去拿评分表。

    粉尘终于静止了。

    世界重归和平与稳定。

    不属于李钏的世界。

    迟钝的脚步声，一拖，一拉，桌椅小心翼翼地响着。

    一声抽噎。

    是啊，谁让李钏不解释？

    活该什么都不发生。

    班主任，傻逼一个。几张红通通的毛爷爷就在那，眼瞎一样，愣是找不到，监控也不看完，24k纯种傻逼。

    李钏，更是傻逼。

    ——胆敢用那双眼，朝圣般地仰望他。

    顾善直起鸡皮疙瘩。

    第二天一早，刚坐到座位上，他就感觉浑身不对劲。扫视四周，抓到一只窥探的老鼠。

    那道隐秘的目光像道刺，卡在喉咙里，好像下一秒就要刺破胸骨。

    他把那根刺咽下，平静地。

    可始终没能咽下。

    放学之后，教室里空了，遥远地传来糊成一团的食物气味。

    和纸笔的冷气一撞，像发酵后的蒜泥。

    一道脚步声出现。

    顾善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犹犹豫豫的，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一根手指在校裤边上抠了又抠。

    在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