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_朕乐见得你不太笨 (第1/1页)

    陆红莲望着李祯玑，压下那一瞬脆弱迟疑。

    皇上不是她的谁，她心底那些犹疑痛苦像捧了满手的碎瓷片，只能紧紧握着，哪怕手指已鲜血淋漓，也不敢随意示人。她只静了须臾，眉角一挑，童颜笑得乖巧可人：「皇g0ng是皇上的家，去哪儿都不奇怪。」

    幼帝淡笑，b起方才不嫌不淡的YyAn怪气，随意得竟像真的在与她闲话家常：「闭门养病，倒是养得伶牙俐齿。」

    「承蒙皇上教导，不敢不伶俐。」陆红莲收了笑，眼角余光看见幼帝身後的随身太监换了人，少年面容温厚，没有小相子一流的伶俐圆滑，谨慎地垂头跟随其後。

    皇上没有进屋的意思，陆红莲察言观sE，回头轻道：「我冷，王嬷嬷去拿件披风来吧。」

    太监跟着躬身：「下头说轿辇拔了缝，奴才去看看。」

    遣走下人，李祯玑的眼神才慢慢沉定，两人刻意立在人来人往的院落，不叫人留下一点他们闭门密谈的话柄。

    那次毒杀事件让他们都一夜长大。

    李祯玑压低孩子特有的清脆声音：「护国公来找朕要人，你怎麽想？」

    「皇上圣意已定，红莲卑微之身，不敢妄议。」

    男孩眼神炽烈得几乎令人心生畏惧，向前一步，每个字都压在x口b出来的：「你久居深g0ng，许多朝堂的局你不知也不懂，但这一年也够你琢磨透了。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拿你当破口。你是唯一一个八大家出身还能长居皇g0ng的，你这辈子除非Si，连嫁娶都是皇家的筹码。」

    「皇家人不都一样吗？」她反唇相讥。

    李祯玑眼中的冷意几乎可以描出一幅冰川：「若你自己也无念无想，注定就是笼中鸟，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侥幸在这群破烂纨絝里，被指给一位稍稍出息点的夫君，和那些闲来无事的姨娘们关在宅院里斗一生。坏一些，你会像一年前那样，一碗来路不明的糕点，就能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的命就如此轻贱吗？」

    你的命就如此轻贱吗？

    这句话兜头砸向陆红莲，每个字都渗着凉意，冷得她浑身的气血都似凝滞。

    病的这一年，她把八大家和皇上、摄政王的关系颠来倒去想了无数回。

    李祯玑说得没错，但他也一样自私，会这麽提点她，不过是因为陆红莲冒Si保他，无论有心无心，看着他们的眼睛从此便会留了心眼，揣测他们之间有无一丝一毫互相g结的可能。

    但皇上不该偏袒八大家的谁。

    「皇上不过是别无选择，不是真的怜悯。」陆红莲竟将这句话轻轻宣之於口，果不其然见到幼帝脸sE终究不及rEn沉稳，瞬然一变。

    而後，那最後一丝温雅也终於斑驳，转为Y沉隐忍的侵略。

    「陆红莲，你也不是真的笨。」他笑。

    「皇上没能查出一年前的幕後真凶，若查得出，也不必在这里和红莲打哑谜。」陆红莲飞快扫一眼四周，已有人目光若有似无追了过来，她加快语速。「红莲深居g0ng中，不知道朝廷艰险。但也知道月满则亏，位置高到不能再高，就只能往下走了。爹懂得这个道理，只是知易行难，冒着博取恩宠的名声，也要求个骨r0U团圆。」

    护国公不该求皇上把已经归入皇家的nV儿还回，然而情深则乱，他甘愿冒这个险。

    陆红莲却不能。

    那场毒杀相关人士皆被封了口，护国公不知道这场火已经烧到了皇g0ng。

    「朕乐见得你不太笨，但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笨而仁慈最为危险，」她冷笑，也不装了，「红莲不敢称聪慧，但至少不至於仁慈，皇上放心。」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今天护国公不依不挠地求朕，有多愚蠢。」

    陆红莲默然，胭脂sE隐隐染上眼角，但她骨子还有傲气，Si撑着不肯低头。

    但那是会为她煮莲藕汤的娘亲啊，两年未见的骨r0U至亲。

    她一刻也未曾忘记过自己的根。

    「朕欠你一条命。」李祯玑声音低得几如耳语，却狠狠吓了她一跳。那声音如毒蛇，游曳得很轻很密。「想回去陆家，朕就保你这一回；狠得下心不回去，那朕还是欠你一条命，来日还你。你自己想清楚了，能被容得下的不会是陆红莲，只会是顺定帝姬。」

    他像是倦了，姣好童稚的眉眼微歛，新来的太监无声出现，像是掐好了时机点，恭敬伺候幼帝上轿离去。

    四月初五，护国公缺了早朝。

    红莲最终仍没有离g0ng见母亲最後一面。

    春日正烂漫，陆府却是扑天雪白，听闻护国公长子灵前痛哭，脱口大骂皇家不仁、meimei不肖。

    陆红莲若能求一求太后，哪有不允天l重聚的？

    护国公没有儿子的激动，他跪在灵前，多年刀剑征战都不能动摇的刚毅，此时只余一夕白首的哀痛。朝夕间皱纹骤然绵生，他恍惚就感受到了岁月的匆匆逃逸。

    他看得b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一生兵马倥偬，到底获得了什麽？妻亡子散，唯一的嫡出nV儿远在深g0ng，终其一生不知道还有机会再见。

    狡兔Si啊，走狗烹。

    四月初七，摄政王看见折子，守灵时陆家父子一言一行跃然纸上。

    他反手将折子递给皇上。

    李祯玑低头一目十行扫过，眼底波纹不动，嘴角轻牵。

    「悖逆尊上，此等逆罪……」他抬手，纤腕微弯出弧度，折子无声落桌。「朕不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