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战神 (第1/1页)

    「陌榞。」赵翊在他身後扯了扯袖子：「我想去忘川河。」

    陌榞转身看着他，眉头紧皱：「你要喝孟婆汤？」

    赵翊望着眼前这张满是担忧的脸，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口中的——我和你。」

    陌榞的眉头皱得更深，身子微微绷紧：「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赵翊再次摇头：「我就是因为什麽都不知道??」

    陌榞望着他，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我陪你。」

    ——我盼你想起，却又寄望你忘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不管多痛苦，都得记得；不管多伤心，也会记得；就连快乐，也会记得。

    陌榞的心情极其复杂，他其实是期待的，期待赵翊想起的全是美好的事，那麽他们的故事，也许能成为佳话。但若那些回忆全是恩怨呢？

    他还会这样，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吗？他怕，怕那些过往继续绑架两人的情感，威胁他想要的白头偕老。

    千年了，他追随那缕魂魄千年。他都记不得，这漫长岁月自己是怎麽熬过来，或许是因为府邸里依然保留着从前的摆设？让他彷佛还能看见那个等着他的身影？

    又或者，是每一次听闻某处出现夫人气息时，纵然十次有九次扑空，他仍选择一次又一次，撑下来。

    依赖，终究成了习惯。

    失去，终究还是太痛了。

    忘川河里，日日闪烁着耀眼光华，光彩夺目得让人觉得不真实。赵翊觉得，整个地府就属这里最恬静。可想起孟婆说过，这里是由众生喜怒哀乐的眼泪汇聚而成，其中大多仍是悲伤的泪。

    他凝视着那些光点，看着看着，心底也漾起几分哀愁。

    「陌榞大人，您……确定要这麽做吗？」孟婆怯声问道。

    只见陌榞单手举起，忘川河的光点随之变化，河面时而闪耀夺目，时而黯淡如灰。过了一会儿，有几颗最亮的光点缓缓浮出水面，悠悠移动，最後落在陌榞掌心。

    「这麽少？！」g0ng玄镜率先开口：「不是说千年吗??」

    话音未落，他就住了口。陌榞的神情太静，静得让他心里发毛。那双直视过来的眼，像是在质问——「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一、二、三??总共十个？」赵翊低头细数：「这些，就是我的记忆吗？」

    孟婆点点头。此刻，她什麽都不能说。她不能说，这位将军夫人前几世的记忆从未真正散去；不能说，留下的泪光里，也许有的并非属於陌榞。

    「接下来呢？我该怎麽做？」赵翊问。

    「我来吧。」

    他寻着声音望去，陌榞已伸出手，将掌中的光点，一颗、一颗地嵌入他的额间。炙热的光渗入皮肤，转眼成了刺骨的疼痛。赵翊忍不住嘶吼，喊着疼痛，却被陌榞SiSi抱住，生怕他挣扎时伤到自己。

    不久，赵翊的声音停了。他昏了过去，眼角仍残留着未乾的水痕。

    「陌榞大人??」孟婆站在一旁，双手窘迫：「您是不是??」

    「嗯。」陌榞低声应了，怀抱着他转身离开。

    「那可是每一世最珍贵的记忆啊，夫人他??陌榞大人，您十个全给了??这??」孟婆的声音颤着，目送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他可是天界战神，四海八荒之内，有什麽是他问不出、做不得的？

    陌榞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离去，直至消失在忘川的雾气里。

    g0ng玄镜看着孟婆，半晌揣测不出她的神sE。索X叹了口气：「他都等了这麽久，再等十世又如何？只是夫人的记忆若回来了，人啊……可不一定留得住。」

    「那里面恐怕，只有几世与陌榞大人有关。」她终於紧张地说出真相。

    驻守忘川河这些年，陌夫人的每一世她都亲眼看过。她告诉g0ng玄镜，只要打破封印就好了，其实根本不必这麽痛苦。

    「你??怎麽不早说呢？」g0ng玄镜捎着头，神情一时慌乱。

    孟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向陌榞离去的方向。

    此刻的孟婆，b谁都明白。陌榞早就知道孟婆汤对神只的作用，也清楚只要解开封印便能唤回记忆，可他从未这麽做。千年以来，他选择了等待、选择了逃避，或许，这一切并非赵翊忘记他，而是陌榞不敢让他想起。而这一次，当他亲手从忘川河捞出那些光点时，连孟婆也没料到，真正残留的记忆，竟只剩十颗。

    她站在一旁，看着陌榞的神情变化——那是她见过他表情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复杂的一次。悲、怨、怜、Ai，交错缠成一团。或许，这一次，不，或许从某一世开始，逃避的，始终是陌榞罢了。

    至少，他与她都心知肚明——只要解开封印，就能够想起。

    孟婆与g0ng玄镜原以为陌榞会带赵翊回香门宴，没想到扑了个空。只见红娘一如往常地搧着摺扇，带着那抹暧昧又似看透一切的笑容：「看来，接下来的事，就轮不到我们cHa手了。」

    孟婆愣了愣，g0ng玄镜立刻问：「他们去哪了？」

    红娘笑意更深，细长的指尖轻轻指向天际，随後转身回了香门宴，只留门外两人怔怔对望。

    陌榞确实将赵翊带回了天界府邸。

    天界，那是一个既遥远又寂静的所在。与地府的幽冥Y寒不同，这里光线盈盈，云气如绢，山水皆流动着柔和的灵息。天空恒常明亮，却不炙人；仙鸟穿梭於玉树琼花之间，似在演奏一场永不落幕的乐章。这里，是神仙忘忧的净土，也是人间望尘莫及的彼岸。

    云宵宝殿的金瓦与玉阶高耸云端，然而陌榞自成为战神以来，那里他能不去便不去。除非四海八荒又有战事，否则他连向玉帝问安都懒得行礼。刚开始时，天庭的老臣们总是暗中议论，说这位战神桀骜无礼、不知尊卑。直到某一年的凯旋，那场战役，八百里血云，万骨归尘。陌榞率天军而归，满身仍带着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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