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第2/2页)

    罗兰瞥了眼雄子，喝了口茶，悠悠道：“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你的雄父。”

    安泽斯看君父。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

    眸光流溢，他认真地说：“您一定知道些雄父不愿意让你知道的事情，我只想知道，您介意吗？”

    罗兰抬手抚摸安泽斯的脸颊，欣赏自己与兰希的杰作，气定神闲地反问：“介意什么？西泽尔那时很痛苦。你杀了陛下吗？”

    安泽斯情绪偏低落，摇头解释：“我不想多生事端，后来父亲阻拦下来。”

    “果然如此。”罗兰阁下了然，眼神若有所思，看着安泽斯，问道，“你遇了事，会同你的雌君说吗？”

    安泽斯不假思索地点头。

    “……这点你就不像兰希了。”罗兰阁下无奈摇头，转而正色陈述：“他们那代雄虫，争吵与和好都是属于他们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父亲再如何痛苦，也不会告诉我的。”

    罗兰阁下神色沉静安宁，像一首从旧世纪传颂过来的圣歌。旷世久远的踪影，沧海变桑田的痕迹，还能在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瞳里得以找寻。

    安泽斯眨眨眼，似懂非懂，不禁蹙眉，问：“父亲不信任您？”

    “傲慢啊。”罗兰收回了刹那间的伤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联邦的雄虫被雌虫服侍，帝国的雄虫要驾驭雌虫。”

    “西泽尔已经很开明了，却绝不会在我面前，在任何雌虫面前，表露软弱，那很丢脸。这与爱不爱无关。”罗兰望着舷窗边的盆栽，苍绿青翠，耐心解释。

    “安德森家还这样教雄子。”罗兰忽然话锋一转，感叹道，转而看向安泽斯，眼神别有深意，意味不明地说，“我总觉得他会被时代摒弃，可你到底心疼自家兄弟，护着他，明明你才是那个能改变规则的雄虫。”

    “君父……”安泽斯无奈唤他。

    “君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罗兰抿了口茶，浑然天成地优雅，眼睛酩酊暖意，柔声对安泽斯说：“我们拼了命攀登巅峰，正是为了让后代自由，过你想过的生活呀，不必顾忌，不受束缚。”

    想娶的雌虫就娶，不想要的东西就直接拒绝，世界袒露你的面前，如囊中取物，万物唾手可得。

    “我曾担心，我们能给的都是你不想要的。我们给的都是我们年轻时极度渴望的东西。”罗兰眼眸浮动流光，声音逐渐低沉。

    权力、财富、名望、地位、强势的家族、优秀而坚贞的伴侣……

    要高枕无忧，要翻云覆雨，要在瞬息万变的时局里撑住永恒的稳定。

    年轻的雄虫看着自己平日不显山露水的雌父，面色难以形容的复杂，久久触动。

    罗兰转而微笑，欣慰拊掌，感叹道：“可你到底有自己的路，我从来不许愿你出息，你到底让整个虫族都感念你的恩德。”

    “不像兰希是好事。”罗兰最终释然，看着与雄主肖似的孩子，摩挲茶杯，说道，“不是所有野心家都会那般幸运。”

    “最后的虫皇为他留了不少好东西。”罗兰扯扯嘴角，轻描淡写地抛出足以震撼整个虫族社会的话题：“哪怕他亲手弑杀了对方。”

    安泽斯眼里亦闪过诧异。

    教科书的标准答案是：当反抗军攻入城堡后，末代虫皇引火自焚。

    “这就是他不会告诉我，但我就是能猜到的事。”罗兰如今说起来，已经相当心平气和。

    “我那时在科学院工作。”罗兰阁下叙述，四十年前的事浮现眼前，仿佛历历在目，“陛下逃跑前，交付了我许多工作，最后他竟然自杀了。”

    “我知道一定是兰希。”罗兰阁下陷入回忆，似有恍惚，“也许是他想终结帝国，也许是单纯想报复陛下对他的异常感情。

    更有可能，他无法忍受雄虫落在雌虫手里。

    陛下要去边远星系寻求援军，即使他那时一败涂地，也不会有雌虫拒绝高级雄虫的投诚，只要一点点让步。陛下认为暂时的妥协可以。

    然后陛下‘自杀’了，以昭示雄虫，高级雄虫永远不会向雌虫妥协。”

    罗兰阁下摇头道：“现在的雄虫仍然很骄傲，但不会有那等的勇气和傲慢。”

    安泽斯却捕捉到什么异样，思考着君父扮演的角色，仅仅只是科研工作者吗？

    罗兰阁下看出安泽斯的心思，微微笑，不无怀念地说：“我当时算是陛下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