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相遇是告别 (第1/1页)

    话音刚落，他再撑不住，强弩之末的身体往后面倒去。

    怎么说也是安泽斯。

    艾枫赶忙捞起了昏迷的雄虫，苍白的面孔上阴影扑洒，掩隐那淡淡的黑眼圈，阖闭去独行者无言的疲惫孤寂……

    骨头有点硌。

    “老师。”迪雅说话声放轻，下意识勿惊扰这位陌生的安泽斯，面部表情向艾枫传达疑惑，微微倾前身子以听从老师后续的指令。

    “先带人回去，暂时封锁消息。”尘埃未落定，艾枫思虑万千，面上分毫未露，只举重若轻，冷静陈述。

    ……

    另一片宇宙中。

    “安泽斯，这是那个谁？”奥尼尔挑眉，惊奇地问起。

    皇家科学院里，原先懒洋洋跷二郎腿的雄虫站起来，目光先投射到新归的弟弟身上，再然后，稠紫的眼瞳打量安泽斯牵着的小艾枫，眼神闪过兴味，差不多看个新鲜看乐子的调调。

    “在3区解决了些问题。”安泽斯颔首，面上神情淡然，全看不出做了番大事，搅得宇宙天翻地覆，到了重换山河的程度。

    “要个幼崽不过分。”雄虫说得很是随意，抱起小艾枫往前，同两位挚友闲聊几句。

    真是rou眼可见的喜爱。奥尼尔和纳西塔不约而同地想到。

    小艾枫见到生人，懵懵懂懂，又有一种居在低处，观察周围的安静。

    无端的，小艾枫模模糊糊感到，盘旋在安身上的无形重量消失了不少，像森林的风，像松鼠抱着松果回到树洞的窝。

    变化都因和安说话的人起，小艾枫心中默默做了标记。

    另一旁的纳西塔则将小艾枫微不足道的存在感，和难以察觉的异维度视角收在眼底。

    他联想起某位发小，安泽斯年幼时的模样浮现脑海。

    身份尊贵的兰希环拥再低调也不可能不露锋芒的气质，然而，那种以一种难以察觉的目光，一种迥异常规的视角，去注视这个世界的疏离不群，安泽斯与艾枫，却殊途同归的相似。

    感受到这一点，纳西塔颇为奇妙，就好像所有的事，某些人，和某些出乎意料的命运，冥冥之中，就埋下伏笔。

    ……

    “你相信命运吗？”[安泽斯·兰希]放下手中的书籍，封皮边角蜷曲，是经历岁月的痕迹，偏头问向来人，眼里却一片漠然，没有期待答案的意向。

    进来探望病人的艾枫余光扫到雄虫捏的页码，书中内容他太熟了，以致于很快想起剧情。

    被命运愚弄的朝圣者。

    “你想问的并非命运。”这位严重的心理问题和精神状态很容易看出，艾枫秉持尽量不刺激到他的原则，委婉谨慎回答。

    “……他看到的是海市蜃楼。”良久，[安泽斯·兰希]目光从艾枫身上移走，落到舷窗的星海，说道。

    指的是朝圣者的结局。

    书中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他忍受痛苦的分别和煎熬的孤独，长途跋涉于朝圣的旅程，最终，在茫茫的沙漠里，看见了、听见了、闻见了、触碰到，他要去的神祗栖息所。

    “哦，我不这么认为。”艾枫边说，边给雄虫检查伤情。

    [安泽斯·兰希]除了面色稍显苍白，身体相较清减，外表完好无损，医疗设备检查不出任何毛病，唯独能检查出像沙漏一样下坠的生命体征。

    艾枫却很了解这种病症，这位雄虫远离了所在宇宙，直接和吸收能量的祂切断能量，会慢慢恢复起来。

    “你在乎的是被愚弄，还是自己的努力毫无价值？”艾枫抬头，递去浓缩营养液，那在[安泽斯·兰希]看来应当轻佻可恶的面容，满是温柔的悲伤，问。

    手指动了动，[安泽斯·兰希]什么也没回答，对视着艾枫，只道，“很难想象我会娶你。”

    “是我们世界的安。”艾枫小小纠正。

    信息太少，[安泽斯·兰希]相当警惕，除了初见的失态，这些时日吝啬于透露有效信息。

    艾枫琢磨不透他们世界的故事。

    [安泽斯·兰希]表现出非常在意他的生死，哪怕知道并非所亡故的[艾枫]，依旧相当执念，除此之外，对穿越异世的现状，几乎漠不关心，或说不着急关心；但在得知此位面的伴侣关系后，那种震惊、不解、和复杂变幻的情绪，做不得伪。

    “他耗尽了一生，排除了错误的答案。”艾枫看着雄虫，缓缓说，“何尝不是贡献。”

    “何况，您还年轻。”

    何须做冢中枯骨？了无生志。

    “有的人死去，比活着更有价值。”[安泽斯·兰希]冷淡回应，睫毛洒落阴影。

    “我不知道您遭遇了什么，但如果是安泽斯，九成九的虫族都将您视作最重要的存在，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会放弃您。”艾枫正色说。

    “我以为你是例外，九成九以外的雌虫。”[安泽斯·兰希]看向艾枫，刹那恍惚，陈述着，“所以请你见证我的死亡。”

    艾枫沉默了，他从[安泽斯·兰希]读出了真实的困惑：你不正是那样的雌虫吗？全世界的雌虫，哪怕是雄虫，都可以为安泽斯舍生忘死，但那不是艾枫。

    事实发生了偏差。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让你承担一名雄虫死亡的负担。”[安泽斯·兰希]注视艾枫，平静地说。

    听起来就很令虫担心。艾枫抽了抽眼角。

    “问题在于，我回不去了，如果你的雄主也回不来了？”[安泽斯·兰希]转而起了新的话头，他看起来依旧萧索，有一种抵御磨难的坚毅，同时混杂花谢叶枯的凋零感，矛盾至极，问话的态度又那样认真，细细思索些什么。

    ……

    不知道自己在被撬墙角的安泽斯还是心情颇好，同两位父亲和奥思顿进行最终告别。

    军雌浅紫的眼眸印刻安泽斯的模样，留恋一颦一笑，如何不流连？如何会舍得？此去不复相见。

    奥尼尔和罗兰在接吻。

    条件允许的话，罗兰毫不犹豫，要跟着雄主奥尼尔走，去往陌生的维度，也无惧风险。

    安泽斯握着奥思顿的手，但他们默契地未提及安泽斯是否能带奥思顿离开的话题。

    罗兰无牵无挂。

    但是军雌……

    眼泪终于滑过面颊，奥思顿可以为安泽斯去死，但终究不会离开他的家族，他会成为安德森家主，坐拥荣贵与孤独。

    相识短暂，已胜百年。安泽斯轻吻奥思顿的面颊，咀含他的泪珠，认真而专注，许下承诺：“我会记住你。”

    “只是你。”

    不是别人，不是另一位安德森家主。

    奥思顿神经都在颤动，似哭似笑，“您不明白您对我的意义，我也不明白。”

    关于自由，关于包容，关于信任，关于那始终清醒冷静的眼睛，如道标恒定他，如天平审判他，如泉水流进他干涸的心田，开出小小的花，然后——

    “所有的事情，我要用一生去明白。”

    我要用一生去爱您。